虚拟主播：“皮套”背后她们贩卖的是什么

本文所指的虚拟主播是近几年流行的，利用预设的二维/三维模型跟踪、替换真人形象动作，再将含有代表真人动作的模型画面视频流实时网络推送的直播形式。与传统直播相比，虚拟主播使用的人物模型通常以日系动漫角色形象为参考设计，典型的形象为20岁以下，初高中至大学阶段的年轻女性。

与传统女主播相比，尽管虚拟主播同样以女性为主的真人在幕后配合表演、互动，但观众的关注点主要在虚拟形象而非幕后扮演者（被称为“中之人”）上，因此虚拟形象的人物背景设定（简称“人设”）为观众提供了故事情节的想象背景[1]。譬如著名主播“七海nana7mi”的初始人设为“喜欢鲨鱼的17岁女高中生”，为此，七海的立绘形象、衣着、配饰、挂饰都围绕着该设定为中心设计。但该主播开播后表演的内容诸如打apex游戏、唱歌、看综艺节目、与观众儒雅互喷等行为体现的则是人设背后角色扮演者的真实人格。先前尝试对虚拟主播行为作出分析的张依、战泓玮等[1][2]则认为虚拟主播在实际的直播节目中混杂了中之人的真实人格与角色的设定人格，使得观众无法辨别主播的话语是否处于真实本意。譬如上一篇文章讨论的海子姐破防随口说的话究竟是“地雷系女生”人设还是真实人格间接体现的形式，很难得出准确的结论。

虚拟主播与传统女主播相比，另一个明显的不同点在于“偶像性”。用更准确的形容词说，这里的“偶像性”指的是日系偶像团体营造出的亲密、专属、纯洁形象，并与粉丝密切互动，共同构造亚文化社群的一系列举措。这一点可以从虚拟主播创作与二次创作内容的来源主体得以体现。在本土虚拟主播流行之前，早期的本土虚拟歌姬，如Vocaloid中国的洛天依，其创作内容譬如翻唱歌曲、AMD、MMV、漫画等绝大部分来源于粉丝群体中的个人创作者与创作团队，而非“偶像”本人[3]。虚拟主播流行后，bilibili、百度贴吧等平台充斥的一创（直播切片、本人特典）、二创（鬼畜调教、mv、抽象视频）内容则与主播热度相关；根据经验观察，主播形象越有人气，二创内容占比会更大。换而言之，当虚拟主播受欢迎的同时，它会吸引更多的粉丝观众创作内容，通过诸如“引流”、“玩梗”、“缝合”等亚文化模因创作方式实现与主播形象的互动。这些现象进一步反证了战泓玮论文中，论粉丝群体追捧虚拟主播的目的是消费主播提供的情感（沟通、情景营造、情感投射…）以寻求自身身份认同的观点[2]。

综上所述，用简单的话概括上述观点，虚拟主播出卖的是她们的情感劳动以换取观众的注意力与身份归属认同。李宣吟、陆薇薇通过研究日系虚拟主播在2016-2019年的行为模式，归纳了日系虚拟主播通常使用下列几种方式换取观众的情感投入：对女性主播的物化、“笨女孩”与“百合”人设、“一夫多妻幻想”等行为。尽管研究对象存在一定差异，但这些手段在当下的本土虚拟偶像中也普遍存在并适用。 绝大多数的虚拟主播都会刻意设定与本人不符的年轻外表与夸张服饰（水手服、lo装、女仆等），迎合阿宅对动画角色外貌审美的标签印象。以往关于网络女主播的研究认为观众将女主播的外貌、身材、谈吐简单的“打上标签”进行评价与消费是对女性身体的异化，而在虚拟直播中这种异化女性的行为则可以通过“人设”、“形象关键词”、“皮肤”等方式达到极致。对于许多观众而言，浏览器里的虚拟主播是能够被随意挑选、挑逗、评头论足的女性形象物品。这一态度能够解释为何许多虚拟直播间的观众弹幕经常会出现有关身材样貌、性暗示、互动幻想、污言秽语等内容。据观察，相当一部分主播会默许观众的行为，甚至自发的展示自己身体，作出魅惑动作、发出热水器语句等期待观众的吸引。

其次，诸如“铸币”、“憨憨”、“笨”等人设充斥虚拟直播界的原因，是主播故意营造弱势的女性形象以激发观众保护欲，调动观众情感投入，满足观众控制欲。这一点的证明可从向晚、贝拉 “憨次方”、嘉然 “小猪然比”、阿梓 “猪鼻”等二创模因里轻易得出。在这些例子里主播本人首先有意无意流露出弱势、“笨女孩”的行为，而这种虚拟行为刚好就对了某些男性观众的胃口，以至于评价这些主播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笨女孩”形象的片段。从b站虚拟主播二创的播放量来看，高播放量的二创视频绝大部分都包含着此类模因可以看出“笨女孩”主题非常迎合市场需求，以至于主播容忍将自己的行为风格往这个方向靠。而另一方面，“百合运营”、“百合暗恋”的观众幻想则与日系偶像营造出的纯洁性、“处女”性、“恋爱禁止”相辅相成。因此，“百合”形象的营造在于排除虚拟偶像本人不会与观众以外的男性联系互动，以满足男性观众的控制欲。另一方面，观众也喜闻乐见地窥探女性之间的私密对话，补足从虚拟主播对象的情感幻想消费。某些虚拟主播团体则巧妙的平衡了百合营业与“直女”之间的尺度，让观众沉浸在女生们处在私人空间闲聊嬉笑的窥私欲快感中获得情感收获。

参考文献：

1. 张依;;虚拟偶像直播热现象探究[J];新媒体研究;2019年17期

2. 战泓玮.网络虚拟偶像及粉丝群体认同建构[J].青年记者,2019(11):7-8.

3. 李镓, & 陈飞扬. (2018). 网络虚拟偶像及其粉丝群体的网络互动研究——以虚拟歌姬"洛天依"为个案. 中国青年研究(6), 6.

4. 李宣吟，陆薇薇.“友好”与“蔑视” ——论日本虚拟主播业界对女性劳动者的双面性 [J].社会科学进展，2021（6）返回搜狐，查看更多